中国书法起源于实用。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普及推广文字,李斯用小篆“书同文”,为中华民族血脉里的统一立下千秋伟业。在书写过程中的约定俗成,形成了书写的一定法则。而在文字书写中慢慢演化为一种风格谨密、功底深厚却又生勃多彩、气象万千的文化系统,进而向内敛变成了文人墨客的文化内修,陶冶情操的方式,向外发又形成一种独特而强烈的表现艺术。中国书法成为中华文明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世界艺术宝库的一大贡献。它的千奇百怪、千变万化,被人称做“宇宙奇观”,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独特的审美取向,也承载着中华文明的文化内涵。

图为:“中国风”中国服装流行趋势发布会,将中国书法印在面料上做成的时装
出于对书法艺术的挚爱,我谨对中国书法做一个简单的论述。拟从中国书法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三部分展开。

一、中国书法的过去
中国书法的诞生,严格意义上讲,是从东汉末年蔡邕著<笔论>和<九势>前后,中国人对书法开始有了自觉的追求,蔡邕的“散怀抱论”影响了书学两千年,他说“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情,然后书云;若迫于高,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从此区分出书写的文字功能和书法艺术之间的界限。书法是写字,但书法又绝不同于写字。
中国汉字比起拼音文字要复杂的多。这种复杂正是书法的伟大之处。“写得一手好字”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这种人比例极少,而往往他们又往往是深通文学的博学之士,是高层次文化人。所以到如今为止人们往往把“写得一手好字”与有好学问等同。中国书法史上记载着有名有姓第一位书法家李斯,便是秦始皇的大丞相。后来的王羲之是右军,颜真卿、柳公权、苏东坡、米芾、赵孟頫皆为重臣,就连蔡京、秦桧、严嵩也都是状元级人物。由此,中国书法史大都是官方史,根底也就在此。
中国书法是用动物毛发制成的软质毛笔书写。在汉代就发明造纸术,后来文人们又偏爱在渗水性较强的宣纸上书写,不仅更大限度的放大了书写的难度,而且书写时的起承结合,轻重缓意,抑扬顿挫,干湿浓淡,笔纸磨擦、偶然得之的无穷意味,将书法艺术表现的淋漓尽致,拓宽了文化和艺术内涵的承载量,使得汉字的抽象线条得以充分展现。
只一个“永”字八法,就集中了汉字的抽象内涵:这八法演绎出千千万万奇妙的图案,辛勤着古往今来多少文化人的竞技心态,创造出多少美丽图形,谱写出多少动人乐章,产生出多少书法大家的作品供后人摹写的碑帖,范本,几千年的磨砺、创造、追求、探索、实践在中化文明史上出现了晋、唐、清三个朝代的书法峰巅,出现了以王羲之、王献之“二王”为代表的无数书法大家。他们在每个历史时期几乎穷尽了文字书写的才华,完美了当时人们对文字书写的形态。这些大师们书圣们到时今都是莘莘学子的崇拜偶像。他们留下的文化遗产,是当下创作取之不尽的宝藏。由于他们的完美,使得现代文人墨客对书法敏感到“毫发之失,千里之谬”的程度。他们把粗犷推到精致,将幼稚趋于成熟,用气韵打通笔墨,把人品嵌入字态,溶天地入尺幅,贯哲理于行间……,把个人的学养、才情、人品、格调、情感、雅俗、阅历、世界观融入书法,还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气、势、骨、力、风、神、趣、韵、态等化入字里行间。所以中国书法艺术不仅一种文化艺术形态,她已成为中国文化精髓的密码,构成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

二、中国书法的现在
人类发展到现在,书法也慢慢地从实用功能中分离出来,成为一门纯艺术形成而独立存在。
就象音乐、舞蹈、绘画其它艺术门类一样,书法起源于实用,而独立形成纯艺术门类,书法的阅读与信息交流的实用价值失去后,留下的是对笔墨、文章、章法、线条的审美。
就像“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一样,现代科技的发展彻底改变了我们生活的时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变着我们的审美观念和程序。古代的骑驴、步行、马车相对殊死搏斗生态的审美,才有了“细雨骑驴入剑门”的意境,现代的汽车、火车、飞机,速度不可能再现古人的意境和情怀,古人的装扮讲究精细、一丝不苟、含蓄而得体,“红装素裹,”这是在步行时代悠哉悠哉的速度下产生的审美,现代的大块色块、自然潇洒、风吹发起、外衣不扣、行步匆匆,是在高速路速度下的审美,就不能那么细腻和玩味,而追求瞬间感受和强烈刺激。对于传统书法到后期已组成为人文墨客的把玩艺术。在现阶段的审美中那种固有的形式中已经无法溶到现代人的生活中。现阶段怎样才能在书法上创新呢?中国美术学院率先成立了现代书法研究中心,这对中国书法的创新起到理论上的准备。我拜读过王冬龄先生的一篇文章<现代书法精神论>对书法的创新点拨了方向。我想在创新之前更应该环顾一下自己的实力,就像我们要外出前要看看自己的护照有没带好?兜里有多少钱?身体状况怎样?再决定自己走多远的路。身体状况就象我们在传统书法艺术里的继承,我们真正学到多少东西。护照就是在那个领域创新的通行证,兜里的钱就是个人创新的胆识,有的人身体很好,没钱就不能均等。看来创新的前提在继承,我想继承传统有那么三方面好处:
一、通过书法通道到达中国文化核心,充分了解中国文化内涵。中国文化是以孔子为代表以儒家学说为平台,结合佛、道、法、释、阴阳、兵、墨、老庄等诸子百家为核心文化,这是中国人的群体的集中表现,为上所述的书法巨匠和大师们已经把中国文化溶入在他们的生命中,你从这些大师们身边慢慢走过,认真的观察,把他们作品细细咀嚼过程,就是不断了解掌握中国文化真谛的过程,如果对酷爱书法的学子来说,是件历史学家快乐之事,在快乐中找到文化真谛,在歌唱中飞进艺术殿堂。
二、传统书法艺术凝聚着了中国艺术的全部精华,把东方人的生活方式、思维习惯、审美取向、哲学思辩浓缩到笔墨纸砚中,把中国古典文学、诗歌、词赋、游记的“文章”溶在笔意中。书法中的五性、笔性、手性、墨性、纸性、心性,一切都在心性中流淌。我们每每习书都是在用心灵与古圣的对话。我们的喜、怒、哀、乐都在笔墨线条中找到呼应。圣人们在轻轻地告诉我们中国人特有的情怀和特有的审美情结,又怎样用这特有的线条通过纸墨笔砚表现出来。在这里长期荡漾不断沟通去对话,对我们书法这门艺术的特有性、唯一性、鲜明性有深刻了解,打实书法艺术的基本功,为将来的创新做了充足的准备。
三、我们在继承传统书法的过程中,筑起了清浊两水分界的大坝,提高艺术的鉴赏能力,使很多伪艺术、市井无赖、江湖骗子,冠用现代源,先锋名头理论和作品,不在自己健康的肌体中深根,心中有个分水岭,创新有个明确坐标。
我们的继承是为了创新,我们现代生活失去了古代人一些品质,但我们也增加了古人没有的品质,时代的品质,还在继续增加,当今书法一味“泥古不化”,不是艺术精髓,艺术要不断创新,才有生命力。在清代,重压在书法界的二重大山是晋唐书法。明末清初,随着修改和人本主义思潮的萌发,大胆求新求变,当时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为石涛,他以“古人未立法之前,不知古人法何法?古人既立法之后,便不容今人出古法,千百年来,遂使今之人不能一出头地也--冤哉?”“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妄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在清代一代人的努力下,中国书法史第三个丰碑。
书法一直是中国文化的核心编码,书法技法的每次变嬗、字体的变革都代表着中国文化的进程和历史面貌的瑞丽。中国这二十多年的腾飞,在世界发展史上都是奇迹。其次,重大的经济变革之后将出现的是文艺复兴,我们正处在历史变革重大的机遇之中,我们书法界准备好没有?

三 中国书法的未来
中国的书写空间现在是越来越大,提供给大家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我们要回答的问题也越来越难。目前国内经济是快步的上升,商业渗透到每个领域,当然也包括书法艺术。一切艺术一旦与经济利益结合就容易失去它的纯粹性和高雅风骨,但艺术没有经济的支撑一样得不到发展和光大。群众基础象大地,经济利益似肥料,没地不能存活,没肥料不能成长,这二点稍有偏差,不是苗死就是地荒。近几年我在书法理论文章时发现,在学术界争论基本在继承和创新上,很少涉猎到艺术与经济问题,这可能在继承问题中泥古不化,是否一谈经济就失去艺术的神圣,特别在古人中流传着“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佳话,要有就要保持着文人的气节文化,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要要要有关。现代文明中,一大突出贡献是经济文明,由经济文明而带来的多种文明的不发展,同时也破坏了人类的整体文明。在现代和未来的不幸中,中国的书法文明免不了要与经济文明联姻。在这种联姻基础上,我们应研究讨论出书法后二千年的辉煌。书法艺术不能像中国的话剧艺术那样,才一百岁就快绝望的叫着,“话剧还有第二个一百年吗?”我想中国书法的未来一定在与经济的联姻下,生下健康的婴儿,使之茁壮成长,这是其一。
其二,中国书法的群众基础问题。同样我在谈到的所有书法理论文章时,都很少提出书法艺术为谁服务问题。大家争来吵去,还是流派之争。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认为书法艺术不解决为未来人类服务,那就离死亡不远,或只能留在书馆里,供少数人去玩赏。目前我们的书法艺术已经与普通人群审美产生很大的隔膜。在时尚的一代年青人中很少能谈及书法的“文意”,对“笔意”的理解也相距甚远。现代人舞文弄墨者越来越少,他们不仅不用毛笔写字,就用笔写字都日渐生疏,离开电脑不会“用笔”了。再有一百年,我们真的要怀疑我们还能看到我们祖先创造的二千年辉煌的书法艺术吗?这与现代文明的实境和能催发书法成长的古代实境天壤之别。现代的语境与古代能赋诗词赋的语境截然不同,那种“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那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情景,现代人和未来人是很难想象的。一旦支撑书法的“文意”失去后,取而代之的文意是什么?我也认为现代书法家为什么不去写现代的要要要要(?)。我有幸在王冬龄先生的作品中见到这种当代意识。而更多的是无病呻吟去寻找古代人的哀愁。我们怎能让年青人触景生情,在书法作品面前,流连忘返,浮想联翩?现代人和未来人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迥然不同,我们怎么能不变革传统书法,使之与现代人和未来人产生共振。我有次听朋友说他家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在读到“司马光砸缸的故事”的故事,都是讲解了半天,孩子们一头雾水,孩子问道:“老师,屋前为什么要放那么一个大缸?”“缸放在那儿,为什么不盖好盖子,大人太粗心,那多危险啊。”又有学生问“那么大的缸,司马光几岁啦,能拿的动那么大的石头把缸砸破。”又问“那缸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放水?”“缸是什么?”另外同学解释道:“缸?就是我家的浴缸啊!”老师愕然,不知何解,怎么解释孩子们也是似懂非懂。如今我们再讲勇敢机智的故事可能就不能再用一百年的传统了,时过境迁,现代的语境,变幻了时光。我们的传统书法是不是也有这个问题?
其三,要能光大发展书法艺术,人微而言轻。从事这门专业或酷爱这门艺术的人,应该与时尚结缘,深刻了解现代人的需求,和未来流行的审美眼光。把书法束之高阁,不去理睬他们,那将来他们就一定抛弃你,不管你以前有多么的辉煌,多么的成就,承载着中华文明,背负着中国文化,历史一样把你打入冷宫。王羲之高山仰止,但当时一定是时尚的、流行的,否则就不有“风和日丽”、“曲水流觞”的美谈,不会有流传千古的《兰亭序》,也不会有百姓为求字而设计:“不可随处小便”与“小处不可随便”的故事,同样不会有“袒腹东床”、“爱鹅”、“其子用尽三缸墨,只有一点像羲之”的传说。如果舒同、启功的字不时尚,就不会有当今电脑里的“舒同体”和回忆文章里“大熊猫病了”的“谢字贴”。总之,从古至今,时尚都是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要素。你可以做十年“冷板凳”,可一旦修成正果,就不能不用时尚的准星校正目标。白居易倘不找街头巷尾的老婆婆听词,怎能有那么多家喻户晓、流传千载的佳句?柳永倘不是流连于花街柳巷,为歌伎填词写曲,哪能“有水井的地方就有柳词?”可我们现代的书法艺术时尚吗?我们从事这门专业的人流行吗?当然,商品的铜臭味进入了艺术品市场,使书法家们有了追捧的“粉丝”和生存空间,但这只是“苟合”!与超女相比,我们望尘莫及,与“易中天”们相比,我们离群索居,与“红楼梦中人”相比,我们自惭形秽。因为他们能调动千家万户的眼球,我们尚只是在象牙塔里自娱自乐、在拍卖会上自说自话。这是不正常现象。当然,我们决不耻于做“超女”、“梦中人”,但他们有着风一样的速度。这种现象在提示着未来,给我们严肃的书法艺术提了个醒,不与当代时尚和流行结合就会被历史淘汰。我有位时尚界媒体的朋友偶然参加了一次书法界的聚会,他回来后,感慨的告诉我这样一句话:“我认为书法界里的人从来没有年青过。而时尚界的人没有老过。”我听完一笑,深思确有道理,我们的书法离现代人的生活太远了些。古人们能有那种高度创建艺术的丰碑,他们有坚实的群众基础,他们身处当时的时尚之颠,如果我们现在不把书法艺术的根深深怕扎在人类基础之中,书法艺术是要枯萎的。不管我们多么的热爱,多么的崇拜,多么的希望再看到后二千年的辉煌,就像我们深爱着我们父母一样,但他们还是要死在我们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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